
*仅供医学专业人士阅读参考
OFS是绝经前HR+早期辅助内分泌治疗不可替代的基石,2026版GnRHa应用专家共识规范其长期管理路径
HR+是乳腺癌最常见的分子亚型,约占所有乳腺癌的70%[1]。内分泌治疗是HR+早期乳腺癌降低复发风险的核心策略。近年来,随着对该类人群复发风险认知的持续深化,内分泌治疗策略持续革新,OFS在绝经前HR+早期乳腺癌全程管理中的价值日益明确。其中,以戈舍瑞林为代表的促性腺激素释放激素激动剂(GnRHa)作为OFS的核心药物,其临床定位、适用人群和治疗策略不断迭代优化,循证证据日益充实。与此同时,今年发布的《GnRHa在绝经前HR阳性乳腺癌中的长期应用管理专家共识(2026版)》(以下简称共识),进一步进行系统规范了GnRHa的长期应用管理[2]。然而,在治疗格局持续演变、长期管理日趋精细的背景下,如何将循证证据与共识规范落地为个体化真实治疗决策,仍是临床实践的核心命题。
值此2026年CSCO学术年会召开之际,医学界频道特邀北京大学肿瘤医院宋国红教授,梳理辅助内分泌治疗演变脉络,探讨这些理念变革如何影响临床决策,以期为临床诊疗提供有益借鉴。
百年演进,格局重塑——HR+早期乳腺癌辅助内分泌治疗演变对临床实践的意义
Q、HR+是乳腺癌中最常见的分子亚型,约占所有乳腺癌的70%,多数患者初诊时为早期,但复发转移仍是威胁长期生存的核心问题。近年来,随着多项前沿循证医学数据的公布,HR+早期乳腺癌的辅助内分泌治疗格局也在持续演变。在您看来,这些演变对临床实践有什么重要意义?

宋国红教授:
早期乳腺癌的治疗目标是追求治愈。回顾HR+早期乳腺癌辅助内分泌治疗的百余年探索历程,其发展脉络清晰呈现出从宏观手术去势到微观药物精准调控、从经验性治疗到基于受体状态精准个体化决策的深刻转变。
19世纪末英国Beatson医生开创的卵巢切除术首次证实了剥夺激素来源可使乳腺癌缓解并延长生存[3,4]。进入20世纪70年代,TAM的问世成为里程碑式的飞跃,其通过竞争性结合雌激素受体实现了口服、低毒且有效的药物辅助治疗。随后,NSABP-14研究临床试验进一步证实,TAM可显著降低激素受体阳性早期乳腺癌的复发风险,并成功确立5年为标准疗程[5]。在此基础上,ATLAS和aTTom试验进一步探索了延长治疗策略,均证实10年TAM治疗较5年TAM治疗,显著降低乳腺癌复发风险和相关死亡风险[6,7],也推动内分泌治疗从“5年标准”向“延长强化”的转变。
然而,对于绝经前患者,尤其是中高危人群,由于卵巢是雌激素的主要合成场所,单纯使用内分泌治疗难以实现充分的雌激素抑制,需要在此基础上联合OFS,以强化内分泌治疗效果。SOFT和TEXT研究进一步将治疗焦点转向绝经前人群,明确了OFS在这一人群中的核心地位。15年长期随访数据显示,在SOFT研究中,TAM联合OFS治疗相较于TAM单药治疗可显著改善无病生存期(DFS)(HR 0.85;95%Cl 0.72-1.00);SOFT&TEXT研究联合分析中,AI联合OFS相较于TAM联合OFS在DFS、无浸润性乳腺癌间期(BCFI)和远处无复发生存期(DRFI)方面均显示出持续显著改善[8]。ASTRRA研究同样证实,在5年TAM基础上联合2年戈舍瑞林可带来持续的DFS获益[9]。
近年来,随着循证数据的不断推陈出新,在内分泌治疗基础上的应用CDK4/6抑制剂,可显著改善HR+中高危患者的生存预后。monarchE研究在高危患者中取得5年iDFS绝对获益7.6%,NATALEE研究则进一步将获益人群拓展至更广泛的中高危患者[10,11]。与此同时,新一代口服SERD类药物在辅助治疗领域也开展了相关探索,2025年SABCS大会上公布的lidERA研究结果显示口服SERD相较于标准内分泌治疗显著改善了HR+/HER2-早期乳腺癌患者的iDFS[12],进一步丰富了HR+早期乳腺癌辅助治疗格局。
纵观上述演变脉络,从19世纪末卵巢切除的手术去势,到20世纪70年代单药内分泌治疗和OFS药物去势的兴起,再到21世纪CDK4/6抑制剂、口服SERD等靶向治疗的加入,治疗模式从单一内分泌治疗逐步迈向“内分泌联合靶向”的精准强化新时代,每一步跃升都推动早期乳腺癌治愈率持续提升。对于绝经前中高危患者,无论联合治疗搭档如何变化,无论治疗时长如何调整,OFS始终是不可替代的治疗基石,是降低复发风险、提升治愈率的重要环节。未来,随着基因组学、生物标志物及液体活检技术的不断发展,将推动内分泌治疗走向基于复发风险分层和绝经状态的更精准化全程管理,让更多HR+早期乳腺癌患者获得治愈机会与长生存获益。
循证规范,长期管理——GnRHa长期应用的关键考量与2026版共识指导
Q、内分泌治疗是降低绝经前HR+早期乳腺癌复发风险的核心策略。今年7月发布的《GnRHa在绝经前HR阳性乳腺癌中的长期应用管理专家共识(2026版)》,在2024版OFS共识基础上进一步聚焦于GnRHa的长期应用管理,为临床实践提供了更深入的指导。GnRHa作为实现OFS的核心药物,其在临床应用中的长期管理有哪些关键考量?共识为临床实践提供了哪些具体的规范?

宋国红教授:
HR+乳腺癌的发生发展与雌激素水平密切相关。对于绝经前患者,雌激素主要来源于卵巢。因此,抑制卵巢功能以抑制雌激素水平,是改善这类患者长期生存预后的关键策略。早期OFS方式主要包括卵巢切除或卵巢放疗,但这些方法存在有创、不可逆或效果欠佳等局限性。
近年来,GnRHa的出现使OFS转变为非手术、可逆的药物去势方式,其通过与垂体前叶GnRH受体持续结合,抑制黄体生成素和卵泡刺激素的分泌,从而下调卵巢雌激素合成,达到与手术去势相当的疗效,同时兼具可逆性和依从性方面的优势。目前,基于明确的机制和疗效,GnRHa已被国内外指南推荐为绝经前乳腺癌患者OFS的首选方式。并且在剂型选择上多项临床研究证实GnRHa 3个月剂型与1个月剂型在实现和维持OFS方面具有等效性,同时3月剂型还能兼顾便利性和患者依从性[13-15]。戈舍瑞林作为代表性GnRHa药物已在临床应用近三十年,积累了SOFT/TEXT、ASTRRA、STO-5等多项里程碑式研究的循证证据,是OFS联合内分泌治疗的优选方案。
根据国内外指南及多项临床研究证据,OFS联合内分泌治疗的推荐疗程通常长达5年,部分高危患者甚至需要延长治疗。在长期用药的背景下,患者的绝经状态可能因年龄增长或治疗影响而动态变化,卵巢功能存在逃逸风险,药物不良反应亦可能随时间累积而影响耐受性和依从性。这些因素均直接影响治疗的持续性和长期获益,也使得OFS的长期规范化应用已成为临床实践中高度关注的议题。2026版共识从多方面维度为OFS的临床规范化长期应用提供了系统性指导:
准确判断绝经状态是GnRHa治疗的前提:共识指出,普通人群通常闭经≥12个月方可诊断绝经;但乳腺癌患者因化疗、内分泌治疗或药物去势所致闭经及围绝经期状态可能干扰绝经判定,故应结合患者年龄、闭经持续时间、血清雌二醇(E2)及FSH水平进行综合评估。对于没有达到绝经状态判定标准者,包括难以明确判定绝经状态的围绝经期患者,均应视为绝经前状态予以相应治疗和管理。
治疗时长方面:绝经前中高危HR+乳腺癌患者采用 GnRHa 联合内分泌治疗可显著降低复发风险,推荐疗程为5年。对于完成5年GnRHa联合TAM/AI标准治疗后仍处于绝经前状态、耐受性良好且特别高危的患者,可考虑继续维持原方案延长治疗2~5年。
卵巢功能监测方面:绝经前HR+乳腺癌患者接受GnRHa长期治疗时,无需常规监测卵巢功能;但对于卵巢功能逃逸高危人群,例如年轻(<40岁)、高BMI、未接受过化疗,应对OFS状态给予充分关注;治疗期间若出现卵巢功能逃逸的可疑症状,可进行雌激素水平检测以评估效果,目前建议临床可将E2≥30 pg/ml作为卵巢功能逃逸的判断阈值。
不良反应的主动管理:GnRHa联合其他药物长期治疗安全性良好,但因类更年期症状、骨密度下降、关节疼痛等不良反应,部分患者依从性可能下降。临床需结合个体情况进行健康教育、生活方式干预及对症处理,以减少因不良反应导致的中途停药。
此外,共识也建议注意鉴别药物所致E2假性升高或GnRHa首次给药后E2一过性升高,必要时采用质谱等第2种方法复核,并加强随访。总体而言,这些规范为临床医生在OFS长期治疗中的决策提供了明确的循证依据,也有助于在确保疗效的前提下尽可能维持患者的生活质量,避免因不必要的干预或管理疏漏导致治疗中断,真正实现长期规范化治疗的目标。
真实为鉴,精准施策——从真实世界证据到2026版共识的OFS长期管理个体化实践
Q、您团队2024年发表的一项真实世界研究,关注了GnRHa联合AI治疗中卵巢功能逃逸的现实情况。结合您在北大肿瘤医院乳腺中心长期参与的MDT诊疗和患者教育工作经验,您认为应如何将这类真实世界证据与2026版共识的规范化建议相结合,更好地在临床实践中落实OFS长期管理的个体化策略?

宋国红教授:
我们团队2024年发表了一项真实世界研究,系统回顾了264例绝经前HR+乳腺癌患者在接受GnRHa联合AI治疗期间的卵巢功能抑制效果[16]。研究发现,总体OFS不足率为7.2%,不同GnRHa剂型在实现OFS方面疗效相当,而年龄是唯一有统计学意义的危险因素,年轻患者发生OFS不足的风险更高(OR=0.900,P=0.018)。该结果与2026版共识将年龄<40岁界定为卵巢功能逃逸高危人群的推荐相一致,进一步验证了年龄因素在OFS管理中的临床意义。
与此同时,这些真实世界数据为临床实践提供了重要警示,卵巢功能逃逸并非罕见,年轻患者尤其需要关注。在临床中,对于这类高危人群,需要在治疗过程中保持警觉,当患者出现月经恢复、更年期症状周期性波动等迹象时,应考虑进行雌激素水平检测,必要时调整GnRHa剂型或治疗方案,以确保OFS效果的持续稳定。
在推动这一理念落地方面,北大肿瘤医院长期秉承多学科合作理念,依托乳腺内科、外科、放疗科、病理科、影像科等多学科协作,实现患者全方位管理,卵巢抑制的长期管理也是其中的重要监测项目。通过整合OFS长期管理中的疗效监测、不良反应处理、生活质量维护等不同维度,构建统一的治疗框架。同时,依托患教平台开展患者宣教,让患者了解卵巢功能逃逸的识别方法及GnRHa不良反应的自我管理,培养自我管理意识,遇到问题及时与医生沟通,从而提高治疗依从性,保障治疗效果。
总体而言,共识给出了临床决策的框架和边界,但框架之内的个体化判断,依赖真实世界临床实践中对患者特征的持续关注、对治疗反应的动态捕捉,以及对不良反应的主动管理。从标准化规范走向个体化实践的跃升,是精准医学理念在OFS长期管理中的真正落地,也是我们对每一位患者应尽的责任。
专家简介

宋国红 教授
北京大学肿瘤医院乳腺肿瘤内科主任医师,科副主任,内科教研室副主任,博士学位,博士生导师
美国国家癌症研究所NCI访问学者
北京抗癌协会乳腺癌专业委员会主任委员
中国健康促进基金会乳腺疾病专委会主任委员
中国临床肿瘤学会CSCO乳腺癌专家委员会 常务委员
中国抗癌协会肿瘤内科学专业委员会委员
国家卫生健康委人才交流服务中心高级人才评价项目专家
中国女医师协会乳腺专业委员会常务委员
中国医疗保健国际交流促进会乳腺疾病分会常委
主持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面上项目、北京市自然科学基金重点项目等国家级、省部级课题
参考文献
[1]梁旭,宋国红. 2023年激素受体阳性/HER-2阴性乳腺癌治疗的研究进展[J/OL]中华乳腺病杂志(电子版),2024,18(02):71-77.
[2]中国抗癌协会乳腺癌专业委员会,国家肿瘤质控中心乳腺癌专家委员会,中国抗癌协会生育力保护专业委员会. GnRHa在绝经前HR阳性乳腺癌中的长期应用管理专家共识(2026版)[J]. 中华肿瘤杂志,2026,48(07):851-865.
[3]左文述,等. 乳腺癌内分泌治疗的回顾与展望. 肿瘤防治杂志, 2001;8(4):104-132.
[4]Controlled trial of tamoxifen as adjuvant agent in management of early breast cancer. Interim analysis at four years by Nolvadex Adjuvant Trial Organisation. Lancet. 1983;1(8319):257-261.
[5]Fisher B, et al. Five versus more than five years of tamoxifen therapy for breast cancer patients with negative lymph nodes and estrogen receptor-positive tumors. J Natl Cancer Inst. 1996;88(21):1529-1542.
[6]Davies C, et al. Long-term effects of continuing adjuvant tamoxifen to 10 years versus stopping at 5 years after diagnosis of oestrogen receptor-positive breast cancer: ATLAS, a randomised trial. Lancet. 2013;381(9869):805-816.
[7]Gray RG, et al. aTTom: Long-term effects of continuing adjuvant tamoxifen to 10 years versus stopping at 5 years in 6,953 women with early breast cancer. J Clin Oncol. 2013;31(18_suppl):5-5.
[8]Francis PA, et al. Final outcomes of the SOFT and TEXT phase III trials in premenopausal hormone receptor-positive early breast cancer. Ann Oncol. 2026;37(10):1367-1385.
[9]Bae SJ, et al. Updated survival outcomes and predictors of benefit from ovarian function suppression in premenopausal women with hormone-receptor–positive breast cancer: Results from the ASTRRA trial.Journal of Clinical Oncology. 2025 ASCO.506.
[10]Rastogi P, et al. Adjuvant Abemaciclib Plus Endocrine Therapy for Hormone Receptor-Positive, Human Epidermal Growth Factor Receptor 2-Negative, High-Risk Early Breast Cancer: Results From a Preplanned monarchE Overall Survival Interim Analysis, Including 5-Year Efficacy Outcomes. J Clin Oncol. 2024;42(9):987-993.
[11]Slamon D, et al. Ribociclib plus Endocrine Therapy in Early Breast Cancer. N Engl J Med. 2024;390(12):1080-1091.
[12]Aditya B, et al. Giredestrant vs standard-of-care endocrine therapy as adjuvant treatment for patients with estrogen receptor-positive, HER2-negative early breast cancer: Results from the global Phase III lidERA Breast Cancer trial. 2025 SABCS GS1-10.
[13]Wang Y, et al. Real-world effectiveness of goserelin 10.8-mg compared to goserelin 3.6-mg in premenopausal and perimenopausal Chinese patients with hormone receptor positive breast cancer: a cohort study. J Natl Cancer Cent. 2025;5(4):392-401.
[14]McCann KE, et al. Goserelin 3-month depot shows non-inferiority to the monthly formulation in U.S. patients with premenopausal breast cancer: a real-world evidence study. Breast Cancer Res Treat. 2025;211(2):409-419.
[15]Masuda N, et al. Monthly versus 3-monthly goserelin acetate treatment in pre-menopausal patients with estrogen receptor-positive early breast cancer. Breast Cancer Res Treat. 2011;126(2):443-451.
[16]Chen Y, Zhang R, Yan Y, Li H, Song G. Effectiveness of gonadotropin-releasing hormone agonists for ovarian function suppression in premenopausal patients with hormone receptor-positive breast cancer: a retrospective single-center real-world study. Breast Cancer Res Treat. 2024;206(3):543-550.
*此文仅用于向医疗卫生专业人士提供科学信息,不代表平台立场。
配配查提示:文章来自网络,不代表本站观点。